第94章(2 / 2)
不会离开。”
薛青青木着身子,也不知是何时躺了下去,只知待等回神,眼泪便已蓄在眼眶。
她不懂自己为何而流泪。
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之下,最为占据上风的,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怕裴怀贞?
她已经没有了与他对着干的心情,他就算知道她再多底细,也失去了威胁的意义。
那她在怕什么?
薛青青隐约地,模糊地感觉到,她似乎在怕自己。
怕那个被刻意遗忘,打压,躲在角落,已经缩成小小一团的,真实的自己。
她是如此渴望被看见。
却忘了被看见之后,该如何在这个古老的朝代,接纳来自现代社会的,一尘未染的薛青青。
深夜太过静谧,静得连内心深处埋藏的声音,都变得一览无余。
薛青青转过身,背对着裴怀贞,双眸紧闭,似是已经睡着。
而在她身后,裴怀贞双眸低垂,看着妇人泛红的眼角,听到妇人轻微的吸气,手掌不自觉地伸去,环绕那截纤薄的腰身,往怀中带了带。
薛青青哭泣时,大多没有声音。
这一点,他早在梅花村,忙着当“沈濯”的时候,便已经发现。
她总会悄悄躲在里屋,发出这样柔软又沉重的吸气声,去思念她那个死得恰到好处的丈夫。
那个时候,裴怀贞每听到这种声音,都会感到烦躁。
但今天,此时此刻,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笑是动情,哭亦是动情。
别管嘴上怎么否认,能哭出来,足以证明,他说中了。
他的青娘,果真如他所想那般,并非此间凡尘中人。
时间隔得太久,裴怀贞自己也已想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薛青青。
兴许是她身为寻常村妇,却能够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时。
也或许是她无论遭受怎样艰难的处境,都始终良善纯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时。
最初时候,裴怀贞还没那么大胆,只敢怀疑她是哪个书香门第,流落在外的闺秀千金。
可派出去的人搜查良久,得到的消息始终如一。
薛青青的确是那两口子的女儿,如假包换。
离谱时,裴怀贞怀疑过借尸还魂。
可借尸还魂,起码也是在原主曾存活于世的前提,因为不同芯子的两个人,必定会有性情大变的痕迹。
然则调查一圈,薛青青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她的窝囊脾气,从一而终的软弱好欺负。
各种可能性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一个,就算再惊世骇俗,也是最贴近真相的答案。
想来是地府出了错,将一缕异世孤魂投错地方,还连碗孟婆汤不给人家喝。
听起来危言耸听,想想却也简单。
无非就是走错了地方。
换成别的人,可能觉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无法想象在妇人这副看似温软的皮囊下,寄居了缕怎样的孤魂野鬼。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总是会害怕没见过的异类,觉得会带来灾祸。
但裴怀贞并不认为。
帐内烛影幽微,借着昏黄的暖光,他看向妇人皎白的侧颜,通红的眼角,眸光愈发柔和。
他只觉得:果然如此。
普通的女子,怎会如此令他痴迷?
薛青青。
他裴怀贞的妻子,注定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