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 / 3)

太阳落山, 绚丽的霞光收敛光线,夜幕悄然降临。

殿内的余热散去,变得寂冷沉静。

那个持美行凶,妙语连珠, 扮弱讨怜, 总以低弱姿态行强势之事, 将老实妇人逼至面红心跳的男人, 终于不再说话了。

他肩上的织金龙纹被夜色融入,张扬的光泽变得内敛。

整个御书房,空旷得如若无人存在。

薛青青怔在原地, 手里攥着尚沾男人体温的玄铁面具,即将溜走的热气,明明趋近于无, 却好似灼热的火星, 丝丝缕缕, 烫在她的指尖。

安静无声。

这场面, 分明是她方才所盼望着的, 可真等降临, 她却不自在起来。

终于“扳回”一局的喜悦并未维持多久, 回忆方才的举动,薛青青自己也不知道,她怎会想到, 去把裴怀贞遮盖伤疤的面具摘下来。

想完,她还真的就去那样干了。

她明明心里清楚, 裴怀贞最是在意他那张脸。那道伤疤,也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这种明知对方哪里伤口最疼,还偏往伤处踩的行为, 竟是她能做出来的?

薛青青有些恍惚,原本对裴怀贞的羞恼与气愤,全转化成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羞愧。

手里本该作为战利品的玄铁面具,成了烫手山芋一般,捏在手里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她甚至希望裴怀贞能发火,或者趁此机会,继续对她撒娇讨怜。

无论怎样,只要他能发出声音,打破这过于寂静的气氛,也打破她不断下沉的内心,就足够了。

薛青青盼望着裴怀贞能出声。

可半晌过去,殿内仍是安静得可怕。

男人一言未发,只是背对着她,手臂抬起,宽袖滑落,露出一截冷白得无血色的手腕,手掌捂紧了脸上的伤疤,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动作,没有转头看她一下。

高大颀长的身姿,比薛青青高出那般多,可落在此刻的她眼里,突然便变得脆弱渺小。

就像个小孩子。

而她是欺负小孩的大人。

说不上来的,薛青青有点惭愧。

她下意识地轻了动作,冷硬的面具被她柔软细腻的手举起,轻拿轻放地安置在了御案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东西我放这了。”

动作轻,声音也轻,透着股很难遮掩的心虚,真把自己当成了刚做完坏事的人。

她很想继续说话,说自己不是有意揭他伤疤,她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

可自尊心使然,薛青青并不能为自己方才的行为直接道歉。

她想:坏人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别扭地放轻语气,如同每一个想对小孩低头,却又不知如何低头的大人,淡淡地说道:“我回去了,你……”

你别再生我气了。

同样没能说出口。

她总没有剥夺别人生气的权利。

薛青青转过身,脚步轻得针落可闻,走向殿门时,裙裾拖曳在地面的声音窸窣清晰,沙沙的,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的心也被一股莫名的情绪蚕食着,细细密密地发着酥麻的痒意,很是不痛快,又无法发泄出来。

临近殿门,薛青青回过头,看了男人一眼。

她本以为,在得知她将要离开时,他再是怨恨她,至少会转头看她一下。

可是竟没有。

他仍是维持着背对她的沉默姿态,像根本不存在她这个人。

薛青青心里像被揉皱的湿帕子,凌乱中又打了个死结,更加拧巴得难受,以至于连那点愧疚,也在难受中催化成了凌厉的恼怒。

她盯看着对方侧脸仍旧绷紧的下颏线条,愤愤地想:这是恨上我了?

还是真就在意成那样,因为一道疤,连脸都不愿意对着她了?

裴怀贞今年三岁吗?

恼火压过了最后一点愧疚,薛青青回过头,毅然决然地出了御书房,做了两辈子的大人,如今竟近乎孩子气地想着:

即便我伤了他又如何,分明就是他先惹我的,他自找的,怪不得我。

这般想完,薛青青心里轻盈不少,凭空生出一股自在的洒脱出来。

可这份洒脱,并未维持太久。

当日夜里,紫宸殿檐铃被狂风扑得大响,雨点混合着拳头一般的冰雹,恣意敲击在琉璃瓦上,响声震耳。

两个孩子被这怪声音吓得直哭,薛青青挨个抱在怀里,哄到半夜,才将两人哄睡。

等到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榻,却丝毫没有困意。

安神香点了,安神茶也喝了,唯一阻隔不了的,便是这铺天盖地的风吹雨打之声。

声音嘈杂,搅乱了她疲惫平静的心绪。

薛青青睁眼闭眼,都是白日里她揭下面具的瞬间,年轻男人脸上那副错愕又茫然的神情。

他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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