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 / 2)

“没有了。”

老白随手扯起一把青草,喂给马:“早都死光了。”

语气寻常,没多大起伏。

薛青青低下头,不再多言了。

她吃完面饼,拧开水壶,仰面喝下两口水。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许多,人也不似方才那般悲观。

上车以后,想到再过半日,便能与裴怀贞相见,她声音隐隐地有些雀跃,催促老白:“咱们快走吧。”

老白喂完马,拍了拍手中杂草,上马驱车。

车轱转动,响声沉闷,缭绕在山野之间。

……

天色昏沉,雨丝细如羊毫,混着从天而降的灰烬,淋在将士外着的银甲之上,蜿蜒出一道道灰黑痕迹。

大队人马有序行于山路之中,如若蛰伏巨龙,着装整齐,步伐一致。

放眼望去,整支队伍里,唯有一人穿着不同,未着轻甲。

队伍中列,年轻男人腰跨黑马,只着一袭单薄箭袖窄袍,肩上龙纹盘绕,金丝闪烁,腰间革带紧束,勒出过于精窄的腰线,不似武将,反类孱弱文人。

但男人双手脱离缰绳,控马全凭腰上力气,只凭此处,但凡有些眼力,便知他身手不低,体力远胜常人。

马上,裴怀贞看着从京城到徽州的所有地势图纸,把薛青青有可能走的路,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密函从京城到徽州,百里加急耗时半月,活人若是赶路到徽州,往快了说,也要一整个月。

裴怀贞几乎可以断定,青娘此刻定在赶来徽州的路上,他此时回去,派兵将所有路线包抄,定能与她迎面相遇。

本该是桩值得高兴的美事,可裴怀贞看着图纸,紧拧的眉头便没松开过。

因为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薛青青人身尚且安全的情况之下。

而从京城到徽州一路,路途长达千里,除却城镇,还要翻山越岭,过河渡江。

在这之间,但凡她出现稍微的差错,哪怕只是生场病,迷个路,都可能会因此丧命。

即便想象得美好一些,那些麻烦她都没遇上,可她一个年轻女人家,又生得那样招人,出门在外,便如同肥肉落进狼堆里,身边若无专人保护,出了京城便能销声匿迹,再无下落。

体内热毒翻涌,裴怀贞喉中涌上腥甜,越是看手里的地图,越是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囚车里传出一记嘶哑的笑声。

裴怀昭蓬头垢面,无力地瘫坐其中,嗓子被烟气熏成木头,弱冠之年,发出的声音却似耄耋老人,透着股子枯朽的死气。

“皇兄不愧是皇兄。”

裴怀昭笑道:“百姓赖以生存的山头,你说点就给点了,真是一如当年血洗雁门关时,一样的心狠手辣。”

“可是,这不应该啊。”

裴怀昭装疯扮傻久了,装起糊涂也绘声绘色,好奇地询问:“以如今的局势,你收买人心还来不及,怎会轻易得罪一方百姓?急着把我活捉下山,押送京城?”

感叹一声,如若恍然大悟,裴怀昭两眼放光:“我知道了,定是你那心肝儿出事了!”

“怎么着?”

裴怀昭笑问:“她死了吗?”

只听长刀出鞘,紧随着一记“扑哧”闷响,锋利光亮的刀刃,整个剜进了裴怀昭的膝盖骨中,骨头破碎的动静如沙砾摩擦,咯吱作响。

平静的山间,爆发一声犹如杀猪的哀嚎。

裴怀昭痛不欲生,发了疯般辱骂裴怀贞,被刀尖剜入膝盖的那条腿,动弹不得,鲜血喷涌。

生不如死之中,裴怀昭睁开血红的眼睛,对视上的,便是一双漆黑冰冷的瞳仁。

裴怀贞死死盯他,悬在眉间的雨丝蜿蜒下坠,汇入唇峰的阴影当中。

他道:“裴怀昭,皇后失踪,与你可有干系?”

心神被热毒与焦躁折磨到疯魔,裴怀贞草木皆兵,看哪个人,都觉得有可能害他的青娘。

裴怀昭疼得热汗满头,硬扯出一个轻佻的笑:“皇兄猜猜看呢?”

裴怀贞握刀的手发力,生生掀开了坚硬的膝盖骨。

在裴怀昭的哀嚎声中,他慢悠悠地道:“我猜不到,但想必你妻定能猜到。

“不如,我去问问弟妹?”

“裴怀贞!”

裴怀昭忍住剧痛,瞪大两只血红的眼睛:“你我恩怨,为何牵连到女人身上!”

裴怀贞“哦”了声,刀尖绞入更深的血肉,将筋骨割成血沫:

“你的女人是人,我的女人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