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脸上涂着“特纳卡”的老巫神倏地转过了头。她怒睁双目,瞪向了站在圆圈中央的谢三浪。
“你……”她抬起手,声嘶力竭地喊道,“神明已经告诉了我,你的真实姓名是……”
砰!这话没能说完,一颗子弹突然破空而来,击中了她的眉心。
噗嗤,鲜血涌出,杜央身形一僵,仰面倒在了地上。
“有人偷袭……”一片震惊中,坤疤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先是喃喃念了一声,而后恍然大惊地叫道,“有人偷袭!快,保护李先生!”
咔咔!啪——
原本候在阿难寨外的那列“捧勐”戍卫迅速赶来,并制止住了差点因此而发生骚乱的村民、沙弥。坤疤、吴蓬和吴丛也拔出了手枪,他们怒视着前方,警戒着四周,生怕下一发冷枪的目标会是李澜生。
然而,许久过后,黑暗仍是黑暗,光亮仍是光亮,阿难寨内寂静无声,唯有人们此起彼伏的喘息在提醒着大家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先生,咱们……抓紧时间往外撤吧。”坤疤小声说道。
李澜生却不答话,他视线掠过全场,最后,竟缓缓起步,走出了“捧勐”戍卫的包围。
“李先生……”坤疤大惊,抓着枪就欲追上前。
李澜生却一抬手,示意所有人不必紧张。而后,他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七叔。”只听他对着黑暗的树林叫道。
一阵风吹过,树林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轻响。又是一阵风吹过,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领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民团土兵走了出来。
那老者一笑,回敬道:“澜生。”
衎齐峰,莱邦土司王衎方虞的七叔,如今整个张九最大的“烟山主”。据说,他手下的罂/粟种植园绵延千万里,当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能生产出最纯粹的“银土”烟膏。
这是一个黑瘦干瘪的老头儿,但他的目光却炯炯有神,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精光。
所有人都能看见,衎齐峰的手上拎着一把枪,一把还在冒着白烟的枪。
显然,方才射向杜央眉心的那一颗子弹,便是出自他。
“七叔,”李澜生又上前了几步,他平静地问道,“今夜,为何不请自来?”
衎齐峰呵笑了两声,他把枪随手丢给了自己的部下,拔出插在腰带上的烟斗,猛抽了两口:“澜生,你清楚我是为何而来的。”
李澜生无动于衷:“七叔杀了哆婆的巫神,犯了大忌。”
“大忌?谁的大忌?”衎齐峰佝偻着腰背,眯缝着眼睛,伸头张望了起来,他窃笑着说道,“你从不信神,如今难道要拿神来压我吗?”
李澜生回答:“但是山官信。”
“山官?”衎齐峰笑声扭曲,“山官信又如何,巫神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证明那个杂种的身份了。澜生,你不如把他带到我面前,让我来判断一下。”
李澜生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不答话,也不让步。
衎齐峰的笑容逐渐扭曲了起来,他恻恻地问道:“澜生,你违抗我的命令,不怕我一枪了结了你吗?”
李澜生满不在乎:“七叔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了结了我,还是我了结了你。”
说完,他一伸手,从坤疤那里拿走了一把驳壳枪。
“你……”衎齐峰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李澜生道,“外乡人,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来日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李澜生还是那副不露声色的模样,他反问:“死无葬身之地又如何呢?”
衎齐峰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咬着牙问道:“你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出入焚山的人,你给我讲实话,我侄儿对他这个遗落在外几十年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李澜生缓缓垂下了眼帘,他沉默半晌,最后吐出了三个字:“留下来。”
这话一出,衎齐峰的表情中登时闪过了一丝阴狠,他冷着脸问道:“你觉得,人能留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