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警察则从侧巷横插而入,他们踩过木渣和碎瓦,用枪托抵着肩膀,朝高脚屋二层的窗口挨个点射。
但是,如此密不透风的一张大网,竟依旧网不住闪转腾挪的反抗军。
被拥挤在人群中的谢三浪就见,有一列扎着头巾和武装带的精瘦汉子跃上了屋梁。他们在黑夜中犹如魅影,几个起落间便躲开了那些放冷枪的民团土兵和大范围扫射的军事警察。这些人的身手极其利索,他们没费多少力气,便将这层层叠叠的包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反抗军即将冲出重围时,不知何处传来了卡车发动的“隆隆”声。谢三浪只觉身子一晃,后背似乎由谁推了一把,紧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的泥沟里滚去。
“少爷小心!”有人叫道。
可是,呼声还在耳畔,谢三浪的脑袋已猛地一痛。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被撞到了哪里,双臂就已在一个人的牢牢控制下,被反绞了起来。
“我是衎君仪!”他立时大叫,“我是衎君仪,土司衎家的少爷!”
啪!一个沾了泥水的巴掌落在了谢三浪的脸上,一道粗犷的声音随之笑道:“当然,我们抓的就是你,衎君仪!”
说完,谢三浪身子一轻,一个黑布兜当头套了下来。
流年不利。
当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人丢在了卡车车板上时,曾经的茶马帮“痋面书生”,现在的衎家“君仪少爷”谢三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流年不利”。不然,为何短短一月有余,这黑布兜已在他头上罩了无数次呢?
而且,李澜生手下的“捧勐”简直是空有虚名,他们说是“无孔不入”、“令行禁止”,却缕缕令自己身陷危险之中。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有意为之?
思绪还未捋清,耳旁已传来了山呼海啸的声音。卡车“轰轰隆隆”地撞开了军事警察设在城外的路障,转头便扎进了进山的羊肠小路之中。
倒在车板上的谢三浪能听见灌木枝叶从卡车两侧擦过的声音,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追击枪鸣,还能嗅见刺鼻的汽油味与身边时不时传来的汗臭味、火硝味。
他不得不稳住自己的身子,将肩膀抵在角落里,同时努力用下巴去蹭车壁,试图甩掉脑袋上的黑布兜。
然而,不等他的努力获得结果,卡车忽地一刹。随后,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抓着谢三浪的腿,便把他粗暴地拖下了车板。
“快去告知波觉!我们成功闯出来了!”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大喊了起来。
谢三浪听见,周遭传来了一阵阵笑声,这些劫走了他的人欢呼雀跃着唱起了歌,同时押着从城中带回的俘虏钻进了一片茂盛的丛林。
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谢三浪能感受得出,在穿过这片茂盛的丛林之后,他被什么人推进了一处地道。
地道潮湿阴冷,偶尔还有“滴答滴答”的水珠砸在身上,激得谢三浪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而且,除此之外,他还闻见,在这处地道中,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灰味,这股似有似无的香灰味始终萦绕不去,似乎已渗进了墙壁之中。
所以,他所处的,会是什么地方?
“把人都捆到行刑架上。”不知走了多久,似乎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有人上前摘下了谢三浪的头罩,押着他,上了一台高高耸立的刑架。
这时,谢三浪方才看清,眼下自己所在的是一处四周糊满了红泥的地下室。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几只铁皮桶,桶沿上凝着水珠。几根粗大的柚木柱子从地面斜撑着吊顶,正前方的泥墙被熏出了一层薄薄的硝黑,硝黑中间还供着一台佛龛,只是佛龛里面什么都没有。
“弄几只‘格威’来。”有一个穿着大红色纱笼的反抗军小头领说道。
没多久,便有人拎着铁桶出去了,又没多久,这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