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是吗?”李澜生一脸平静。

谢三浪继续说道:“风言风语传得邪乎,其中竟有不少人讲,坤疤与当年玉腊发生的一场血案有关。据说,那血案中死了一对从孟官厅来寻子的老夫妻,‘黑狗儿’们追查了十几年,一无所获,如今居然把嫌疑落在了坤疤的身上……李先生,你说这好笑不好笑?坤疤就算是有千万种不是,他作为您的部下,作为‘捧勐’的一方统领,怎么可能跟孟官厅的平头夫妻扯上关系呢?一定是‘黑狗儿’们无中生有,罗织罪名,故意栽赃给坤疤,好进而栽赃给李先生您。”

李澜生沉默地坐着,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霜,叫人看不出他是在思考,还是在认同。

谢三浪并未注意到这一切,他笑了两声,摇着头道:“还有更离谱的,我竟然听人说,坤疤当年也是‘黑狗儿’中的一员,但不知怎么,竟背叛了警队,甚至害死了自己的师父……李先生,您瞧坤疤那模样,哪里像是曾做过‘黑狗儿’的人?”

“咳咳!”谢三浪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李澜生便猛地咳嗽了起来,他喘不过气似的,一手死死地按住了胸口。

“李先生!”谢三浪一惊,急忙去扶这人。

但还没等他张开双臂,李澜生的身子就忽地一抖,紧接着便是一口喷在他手背上的鲜血。

谢三浪被烫得整个人一颤,急忙将差点从琴凳上摔下的李澜生抱入怀中。此刻,他方才察觉到,这与自己说了半天话的人,身子竟热得好似一块烙铁。

“李先生……”谢三浪再也不顾什么旧案、什么是否问心有愧了,他双臂一发力,直接把人抱起,拔步便往廊厅外走去。

而正当这时,吴蓬和吴丛慌慌张张地跨进了大门。

“少爷……李先生!”走在最前的吴蓬率先叫出了声。

谢三浪满头大汗:“沙旺塞耶呢?快去把沙旺塞耶请来!”

吴丛掉头就跑,吴蓬赶忙上前,追着谢三浪上楼的步伐问道:“怎么了?李先生怎么了?今日不是好多了吗?”

谢三浪咬着牙,不答话。他一路快走到书房,将李澜生放在了床上。

此时此刻,刚刚尚还有几分清醒意识的人已陷入了昏迷,但身子仍时不时颤抖几下,血沫也依旧不断地从口中溢出。

谢三浪红了双眼,他紧紧地握着李澜生的手,心下又悔又急。

吴蓬也慌了神,他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可怎么办?焚山监狱的事,还得李先生来拿主意,没了李先生,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谢三浪一皱眉:“焚山监狱出什么事了?”

吴蓬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回答:“刚刚,城外不知哪里窜来了一伙暴民,开枪杀了监狱的守卫,‘白皮鬼’立马派兵镇压,但不料里面竟也闹了起来。等‘捧勐’闻讯赶去的时候,整个石堡已乱做了一团。听人说,里面起了暴动,几个和山官大人一起在押的政治犯内讧杀人,冲破了石堡的大门。‘捧勐’本想趁乱营救山官,但谁知等闯入其中后发现,山官早已没了踪影。”

这话令谢三浪呼吸一抖,他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李澜生的手。而李澜生好似是听到了这话,眼睛竟睁开了一道缝。

“李先生!”谢三浪急忙扑上前叫道。

可李澜生的意识依旧游离在外,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梦到了什么,口中开始喃喃自语一些谢三浪听不懂的话。

“李先生,李先生……”吴蓬也跟着一起唤道。

李澜生又呛出了一口血,随后含混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师父……阿娘……”

师父?什么师父?还有阿娘,谁的阿娘?谢三浪神色一正,赶忙侧耳去听,但李澜生的声音却彻底弱了下去。

同一时间,沙旺塞耶赶到了近前。

“把人扶起来!”他急声吩咐道。

谢三浪没等吴蓬伸手,当即揽住李澜生,半环半抱着撑起了他的上身。

沙旺塞耶立刻拿出银针,在火上燎烤了数遍后,解开了李澜生的前襟。

下一刻,数十道纵横交错的伤疤落进了谢三浪的眼帘。

“应当是卡在脊椎上的弹片又移位了。”沙旺塞耶忧心忡忡道。

谢三浪微有愕然:“移位会如何?”

沙旺塞耶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谢三浪,回答:“不好说,兴许会瘫痪、会失明、会失聪,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什么?”吴蓬呆呆地问道。

“也有可能……人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沙旺塞耶手腕一旋,扎下了最后一根银针。

谢三浪宛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抱着李澜生,却好似抱了一枚随时都会爆炸的榴弹,稍有不慎,自己就会与他一起灰飞烟灭。

可尽管如此,他一点也不想松开手,甚至抱得愈发紧了。

谢三浪在心中默念道,不,不会的,李澜生一定会醒来的,而且,他还会平安无事地醒来,绝不会如沙旺塞耶所讲的那样,瘫痪、失明、失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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